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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语·之一 ▏三佳七艺术顾问艾安:个人对个人的“反动”
2015-04-21 14:28 更新   来源:未知


雨人系列-晴朗的天 1994 坦培拉

问:段少锋

答:艾安

我看了您早期和最近的创作,早期的创作还是能看出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的时代感的,比如主题的选择,比如色调和造型的感觉,我不知道我的描述准不准确,而在您本次东京画廊的展览中作品呈现出来的历史感好像消解掉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您对于历史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还有作为八十年代文化思潮的见证者和参与者,加之近年来八十年代热和民国热成为文化热点,您怎么看待八十年代?

看来我们还是不可能抛开历史谈现在的。

我的绘画创作应该是始于89年,以坦培拉(tempera,蛋彩画)完成的作品”轶事一则“和另外一组坦培拉作品陈列在1990年的毕业展上,展览后,学院美术馆收藏了”轶事一则“十幅作品中的四幅。那之后,直至1992年,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一直为寻找一个可以安身的工作而疲于奔命。92年我在北京的一家合资公司里找到了一份美工的工作,并且争取到了一间不大的工作室,这才又开始了断断续续持续到今天的绘画。

对于八十年代中期入学就读艺术的我来说,不能不说那个十年给我的精神的启迪还是非常重要的。虽然那个时候更多的是做为一个“看客”,但眼光又时时关注着八十年代发生的各种艺术活动,当时有很多西方国家的绘画展览在北京展出,同时也有很多的前卫艺术如“无名画会”、“星星美展”、以及“八九现代艺术大展”等重要展览陆续公诸于众,当时的艺术思潮非常的活跃,有很多杂志报刊介绍西方当代艺术最前沿的信息,比如“八五美术思潮”,比如北京的“美术报”,湖北的“美术思潮”,央美的“世界美术”和当时的浙江美院(今中国美院)的学报“新美术”等等。当历时十年余的改革开放带来的思想解放运动,随着八九那个夏天广场上空的一阵凄厉“烟花”的爆响,影响了一代人的改革大幕戛然落幕时,作为这幕“大戏”的见证和参与者,被八十年代的思想解放运动深深启迪影响的一代人,我和我的同代人们深深的投身其中,象飞蛾扑火,象凤凰涅槃。但是结局尽人皆知。

开放的十年终止了,但是艺术还在继续。后八九之后是知识分子和艺术界的普遍无奈和沉默。八十年代的艺术是强调精神性的,个体意识虽然开始萌芽,但多多少少会带有一些社会主义精神理想的残留。始于八九后的九十年艺术在喧嚣后的寂静高压下产生了,它呈现的是诸如“泼皮”、“政治波普”、“艳俗”这样一个背景之下,艺术的个人特性越来越明晰。历经激情之后,我的绘画生涯也是在同样的环境里开始的,但更多的沉潜于个人心境的表达,有些灰暗,有些抑郁,私密性的心里描述是我那个阶段的个人境遇的表述:流离,漂浮,孤独,压抑是那个绘画阶段的“符号”,那些个人标示的作品,带有那个时代的印记。但是,结果却是一种比边缘还要边缘的状态。

当前卫艺术都变身主流的时候,还有什么不可以改变吗?在时间的点点滴滴的脉动里,历史悄悄的一点一点化解了个人的痕迹,在大时代中,个人的“小时代”被慢慢消解掉,只是,还是有一些印记留在了空间里,留在记忆里,无法抹去。1997年,我的第一个个人作品展在北京和台北分别展出,我的某些记忆就定格在那些作品里了。

如果说,今春在东京画廊展出的作品里,历史感被消解掉的话,那应该是我自身对自身的一种消解,个人对个人的“反动”。

夏天 1985 纸上粉彩

您在1983年的作品《夏天》显示出明显的印象派的印记,虽然是一张习作,您那时应该还在部队当兵,而部队的艺术创作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种样式,大多是红光亮的主旋律创作,那时候您是自己主观的创作了这张画还是受到了一些类似于印象派和抽象表现的影响?

“夏天”是1983年的写生,地点在香山的碧云寺附近,虽然已经是印象派的风格,但还是有一点苏派绘画的影子,这是那个时代的特点,是从苏联式绘画到西方绘画的转变阶段。

1978年军队时留影

我学画是从部队起步,也就是被今天称之为“黄金十年”的年代。但是我的绘画基本上没有和军队有特别的关系,没参加过创作组,没画过主题创作,所以也就未进入到军队的创作系统中。当时所处的环境也是改革开放的时期,各种学术刊物大量的介绍刊载西方尤其是欧洲绘画,从文艺复兴开始到现代主义开始前的几乎所有重要艺术家作品。那之前的三十多年里,中国的绘画一直受苏维埃美术的影响,形成了自己的面貌(军队的绘画创作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宏大主题、红光亮、虚假美好流行了几十年,画面绘制粗糙技法更无从说起,这些创作意识随着西方艺术在国家开放的大门进来后,带来的视觉的刺激和心理感受是今天人们所难以感受到的。我记忆最深刻的是中央美院的“世界美术”月刊,从梵高的“向日葵”开始,陆续介绍了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到戈雅、丢勒、柯罗、德拉克洛瓦,莫奈、西斯莱、德加、⋯等等艺术世界的诸多名家大师,名单很长,我是期期必看,这个对我的影响也是很深的。这种学习,表面上是绘画样式从苏联模式上走入了西方体系,绘画工具从鬃毛排刷发展到狼毫圆头画笔,题材上从红光亮到山间美景裸女肖像,但最重要的却是把那个时候的国人的精神从极权社会的所谓集体主义中解放了出来,回到张扬个人自由精神的时代。那个时候,有很多人都在尝试着改变自己的面貌,也越来越多的模仿那些西方绘画大师的作品,绘画内容也产生了变化。

在您从接触艺术到艺术教育中,以及现在从事艺术家事业的这三十多年中,您的每一个阶段对您来讲重要的人有些谁,因为在之前和您的交谈中您说您最早在部队当兵,然后进入学院,而后就是做艺术家,我想这三个阶段应该有一些重要的对您艺术创作也好生活也好有影响的人,然后您有自己比较推崇的艺术史中的艺术家吗?杜尚?您刚才刚好也谈到了杜尚。

86年考入美院前,我曾经在军队里服役十年。从很小的时候热爱绘画,当兵时候就在部队的机关里从事电影放映工作,那会儿军队里从事与绘画相关的工作的人差不多都在电影组里工作过。当兵第三年,那大概是1979年左右,部队请来了中央美院的侯一民、周思聪和张文新等一批艺术家和当时美院文革后的第一批研究生来我们大院,为白求恩纪念馆展览创作作品,他们每天工作的场地就在我们的大礼堂里。那会我是礼堂的放映员,也正自学绘画,面对这么多画画的前辈师长,当时十七岁的我没有浪费这个上天给的学画画的机会。从那以后,我没事就去美术学院分别请教他们,受到了许多教益。帮助我最多的是后来毕业分配到美院附中最后又去加拿大的王垂老师,还有张明骥老师(注:张明骥已于去年意外辞世)。

七十年代末我当小兵时,社会上大部分同龄人正是要读书准备考大学的时段,那是个渴求知识的时代。身在军队的我,虽然没有机会去学校读书了,但是并没有放弃对知识的渴求,借着管理部队图书馆的便利,那个阶段读了很多书,印象很深的“渴望生活”、月亮与六便士“、”约翰·克利斯朵夫“等很多世界名著,”梦的解析“也是那个时候看过的,它对我大学毕业后开始绘画影响深刻。从军的十年除了画画,书读的最多,电影看的也不少。工作之余,拜师学画,读书,看展是我那会儿的主要业余生活。

1998年大学时期

86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开始了系统的专业学习。四年的大学生活,从内而外的改变了我之前对绘画的看法和拘谨单一的生活,为后来的艺术道路奠定了很好的基础。那几年美院还在王府井校尉胡同,老师和学生的关系是一种师傅带徒弟的模式,和现在美院动辄上千人的规模相比,当时的美院还是沿用前苏的模式,在校本科生加研究生也就是200多人,用现在的观点来讲,就是大师的培养方式。那时学生和老师的关系很近,住在一个院子里,甚至就是上下楼,我们经常会去老师简朴狭小的家里蹭吃蹭喝的,很多学习是在老师的宿舍里完成的。印象里文国璋老师做菜最好吃,也最讲究,文老师主要教我们色彩课,陈文骥老师是我们系最受爱戴的、教学启发也是最深刻的老师;学院的图书馆也是我们很重要的老师,对当时没有西方式美术馆可以看原作的美院老师学生来讲,看原版画册是一项很重要的学习机会,不象现在的学生,经常可以暑期游学到欧美的各大美术馆欣赏原作,那会儿图书馆里众多的原版书就相当于现在的美术馆了。还有学院的电教室,在那里我们看了很多当时没有对外公开的电影,也听到许多非常好的讲座,我后来的毕业创作之所以采用坦培拉(tempea,也译作蛋彩画)方法,就是在游欧归来的油画系潘世勳老师的讲座中受到的启发。可以说,美术学院的四年,完成了我作为一个职业艺术家的基础训练,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在军队的严谨到僵化的生活转到人文气氛浓郁的美院,人本的关怀、自由的意志是我能继续走到今天最受用的所得。

艺术史中,给今人带来启发、受后人推崇的艺术家里,梵高是最早开始让我思考“艺术”是什么的一位西方画家,他的“渴望生活”一书相信也是众多八十年代文艺青年走上艺术之路的经典著作。我还记得的外国艺术家,早期给我很多绘画启迪的如法国画家米勒、柯罗、莫奈和美国画家怀斯,意大利弗朗西斯科的坦培拉绘画是我开始蛋彩(tempera)绘画的心中向往;马格里特与埃舍尔的超现实绘画也是我喜爱的。莫兰迪的静物画,就如中国宋元山水画家所传达的那样,极致的清净、散淡的氛围,好像契合了我现在的心境。

物语:艾安个展

东京画廊+BTAP

策展人:段少锋

开幕时间:2015年4月25日下午三点

展览时间:2015年4月25日-5月17日

展览地点:北京798艺术区陶瓷三街E02